第八章 夜画符号-《开局绑定诸天副本系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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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黑透之后,风里开始带刺。

    不是温度真的降了多少,是那种无所不在的、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。成天跟着李欣然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弃的工业区边缘。这里路灯早就死透了,只有血红色的月光,从稀薄的云层缝隙漏下来,把一切都染成模糊的暗红色轮廓。

    李欣然的步子比白天更稳了,但那是强撑出来的稳。成天跟在她身后三步,能清楚看见她左腿每次承重时,膝盖会有个微不可查的颤抖,然后迅速绷直。她没再说过一个疼字,也没再打针,只是每隔一段时间,会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,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扔进嘴里,干咽下去。

    那是她背包里翻出来的军用兴奋剂,副作用成天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    “还要走多久?”成天终于忍不住问。他肩膀的伤在镇痛剂作用下麻木着,但整条右臂开始发沉,像挂了铅块。笔记本在怀里安安静静,没发热,也没给任何提示——这反而让他更不安。这破本子就像个脾气古怪的预言家,该说话时沉默,不该说话时瞎嚷嚷。

    “前面。”李欣然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有个废弃的变电站。墙厚,只有一扇门,窗户有铁栅栏。易守难攻。”

    成天眯起眼睛往前看。在一片低矮厂房的剪影后面,确实能看见一个方正正的、比周围建筑都敦实的轮廓。变电站,听起来确实比随便找间民房靠谱——至少丧尸不会对变压器感兴趣。

    又走了十分钟,他们绕过一个堆满生锈铁桶的角落,变电站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两层楼高,红砖外墙,墙皮剥落得像得了严重的皮肤病。唯一的铁门半开着,门轴锈死了,卡在四十五度角的位置。李欣然没急着进去,她在门外五米处停下,从地上捡起块碎砖,掂了掂,然后用力砸向铁门。

    “咣——!”

    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,回声在厂房之间来回冲撞,惊起远处一片夜栖的乌鸦,呱呱叫着飞向血红色的月亮。

    成天心脏一紧,下意识蹲下身,握紧手里的棍子。这女人疯了?这么大动静,把整个工业区的丧尸都招来怎么办?

    但李欣然只是静静站着,侧耳倾听。半分钟过去了,一分钟过去了,变电站里没有任何动静,只有风声呜咽着从门缝钻进去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
    “安全。”她说,然后才走向铁门,侧身从门缝挤进去。

    成天松了口气,跟着挤进去。里面比外面更黑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门口漏进来一点月光,勉强勾勒出巨大的变压器轮廓和满地散落的绝缘瓷瓶。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灰尘味、铁锈味,还有……某种淡淡的、甜腻的腐臭。

    李欣然打开战术手电,光束切开黑暗。她先照了一圈天花板——没有通风管道破口,没有悬挂的威胁。然后光束缓缓扫过地面,墙角,变压器底座后面。

    突然,光束停住了。

    在变电站最里面的墙角,堆着一小堆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垃圾。是整齐叠放着的几个帆布背包,旁边还放着几个军用水壶、两把工兵铲,甚至还有一顶安全帽。东西上都积了厚厚的灰,但摆放的方式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——像是准备在这里长期驻扎,但最终没回来。

    李欣然走过去,用脚尖小心地拨开最上面那个背包。背包扣子松了,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散出来:几包压缩饼干,两罐肉罐头,一把多功能军刀,还有一本塑料封皮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她捡起笔记本,掸掉灰,翻开。手电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,成天凑过去看。

    不是日记,是某种工作记录。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每一页都写满了数字、符号和简短的备注:

    【第7日,外围巡逻,未发现异常。温度持续下降,夜间已达零下五度。】

    【第13日,东区三号厂房传来异响,侦查无果。建议安装监控设备。】

    【第21日,刘队失踪。最后通讯位置:变电站西北方向300米。搜索队未发现踪迹。】

    【第28日,撤离命令下达。明晨六点集合。愿我们都活着离开。】

    记录到此为止。最后一页的日期下面,用红笔画了个简单的笑脸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【坚持就是胜利!】

    李欣然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合上笔记本,放回原处。她又翻了翻其他背包,里面大同小异,都是些生存物资和私人物品。在一个背包的内袋里,她找到了一张照片——一家三口的合影,父母笑着搂着一个戴眼镜的少年,背景是某个公园的樱花树。照片背面写着:【给小辉,十八岁生日快乐。爸爸很快回来。】

    她把照片小心地插回内袋,拉好背包拉链,然后直起身,环顾这个变电站。

    “这里曾经是某个幸存者小队的据点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在空旷的变电站里带着轻微的回音,“他们坚持了二十八天,等来了撤离命令。但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这些背包还在这里,说明他们要么没走成,要么在离开的路上出了事。

    成天心里发沉。他走到窗边,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往外看。血红色的月光下,工业区像一片巨大的、沉默的墓地。远处那些厂房的窗户黑洞洞的,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,正冷冷地看着他们这两个闯入者。

    “我们在这里过夜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欣然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那张军绿色的防潮垫,铺在变压器后面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。她又拿出两个自热口粮,撕开包装,加水,然后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等食物加热。

    成天也在她对面坐下,背靠着冰凉的砖墙。自热包的化学反应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盯着那团渐渐升起的水蒸气,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看到的、听到的一切——赵启明的尸体,那段破碎的音频,李欣然崩溃的哭泣,还有那句“你女儿还在等你”。

    “李欣然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她眼睛没睁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的女儿……如果她知道你现在这样,她会怎么想?”

    李欣然的眼皮颤动了一下。过了几秒,她才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对面墙上剥落的墙皮。

    “她会害怕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也会骄傲。害怕是因为她的妈妈变成了一个……双手沾满血、连自己都快不认识的人。骄傲是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因为她的妈妈还在战斗,哪怕已经忘了为谁而战,为什么而战。”

    成天沉默。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,车祸前最后一通电话里,他妈还在唠叨让他少熬夜,多吃点。要是他们知道他现在被困在这个鬼地方,跟一个随时可能杀了他的女人一起,在丧尸横行的末日里找什么见鬼的血清,他们会怎么想?

    大概会疯吧。

    自热包的嘶嘶声停了。李欣然拿起一包,递给成天,自己打开另一包,用塑料勺默默吃起来。是咖喱牛肉饭,味道很工业,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是珍馐美味。成天狼吞虎咽地吃完,连最后一点酱汁都刮干净了。

    吃完,两人靠在墙上休息。李欣然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型无线电设备,调了几个频段,里面只有沙沙的白噪音。她又调了调,突然,一个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:

    “……重复……这里是……北区……避难所……我们还有……食物……和药品……幸存者请……前往……坐标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到这里被强烈的干扰音淹没,又变回沙沙声。

    李欣然关掉无线电,脸色更沉了。

    “避难所还在广播。”她低声说,“但那是三天前的循环录音。我昨晚监听的时候,信号比现在强至少百分之四十。要么是他们的发射器快没电了,要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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