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黑暗持续了三秒。 三秒里,成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听见旁边陈莽沉重的呼吸,能听见周医生压抑的抽泣,还能听见李欣然手指摸索桌面的细微声响。 然后,灯泡又亮了。 光线比之前暗了一半,灯泡丝发出苟延残喘的橙红色光芒,把房间照得像旧照片的暗房。 门外的沙沙声停了。 “什么情况?”陈莽压低声音,手已经摸向腰间——虽然那里只有空气。 成天没回答。他走到门边,耳朵贴在粗糙的木门上听。外面一片死寂,连刚才图书馆崩塌的震动声都消失了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 “是荒原里的东西。”李欣然走过来,“归档者说过,荒原里游荡着记忆幽灵。它们可能感知到了屏障的减弱,在试探。” 成天直起身,看向队友:“72小时。我们现在投票,留下还是前进?” 陈莽第一个表态:“留下等死吗?屏障只能撑72小时,外面还有执法者和幽灵,待在这里就是活靶子。我选前进。”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:“从理性角度,我们不知道荒原的具体危险程度,但至少有机会找到密钥碎片。留下的话,72小时后屏障消失,我们就是瓮中之鳖。我也选前进。” 周医生还盯着手里那张写着妹妹坐标的纸条,嘴唇哆嗦着:“晓梅……她就在滨海三院地下……她在等我……” “周医生。”成天叫他,“我们需要你的决定。” 周医生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: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们前进,找到密钥碎片,是不是就能离开这个鬼系统?是不是就能……救出晓梅?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成天实话实说,“但至少有机会。留下的话,什么机会都没有。” 周医生用力点头,把纸条小心折好,塞进贴身口袋:“我……我选前进。我要救她。” 四比零。 “那就准备。”成天说,“检查物资,十分钟后出发。” 房间里的罐头和水不多,他们只拿了一半,剩下的留在桌上——万一有退路,还能回来。成天把《方舟构造初稿》用布包好,塞进怀里,U盘也贴身藏好。陈莽找了根木棍当武器。李欣然把床单撕成布条,准备应对可能的伤口。周医生什么都没做,就坐在椅子上,盯着墙壁发呆。 十分钟后,成天推开书架后的暗门。 门后不是通道,而是一片……雾。 灰白色的、浓稠得像牛奶的雾,翻滚着涌进门内,碰到灯光就迅速后退,但很快又聚拢回来。雾里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。 “这就是遗忘荒原?”陈莽皱眉。 “进去吧。”成天深吸一口气,第一个踏进雾里。 雾的触感很怪,像走在掺了沙子的水里,每一步都有阻力。能见度不到两米,只能勉强看清前后的人。脚下是松软的、像沙地一样的物质,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只脚,拔出来时带起一片灰色的“尘埃”。 成天回头看了一眼,安全屋的门已经消失在雾里。他们现在真正置身荒原了。 “跟紧。”他说,“别掉队。” 四人排成一列,成天打头,陈莽断后,缓慢地向前移动。雾里没有方向,没有参照物,成天只能凭着怀里那本书传来的微弱震动——它在指引悲叹之墙的方向。 走了大概十分钟,周医生突然咳嗽起来。 咳得很厉害,弯下腰,脸涨得通红。李欣然立刻扶住他:“怎么了?” “雾……雾里有东西……”周医生艰难地说,“吸进去……会……会让人……” 他话没说完,眼睛突然直了。 “周医生?”李欣然晃他。 周医生没反应。他的瞳孔扩散,眼神空洞,嘴角开始流出口水。然后他开始说话,声音变了,变成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: “哥……别过来……这里有怪物……它们在墙上爬……好多的手……” 是周晓梅的声音。 李欣然大惊,立刻捂住他的嘴,但周医生挣脱了,继续用妹妹的声音说: “王医生疯了……他在给墙打针……墙在流血……它在哭……” “记忆尘埃。”成天明白了,“雾里飘浮的记忆尘埃,吸入后会随机触发记忆闪回。他吸入了晓梅的记忆。” 陈莽冲过来,一把捂住周医生的嘴,强行把他按在地上。周医生剧烈挣扎,力气大得吓人,眼睛瞪得老大,里面全是惊恐。 几秒钟后,他身体一软,晕了过去。 “没事了。”李欣然检查他的脉搏,“闪回结束了。但可能会留下后遗症。” 成天看向四周的雾。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叫“遗忘荒原”了——这里飘荡着无数破碎的记忆,吸入者会被强制“体验”那些记忆,次数多了,自己的记忆就会和这些碎片混淆,最终迷失自我,变成新的记忆幽灵。 “用布捂住口鼻。”他撕下衣服下摆,做成简易口罩。 其他人也照做。口罩不能完全过滤尘埃,但至少能减少吸入量。 他们继续前进。这次走得更慢,因为要拖着昏迷的周医生。成天和陈莽轮流背他,李欣然在旁边照看。 荒原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。走了快一个小时,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,还是灰白的雾,松软的地面,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“地标”——半截埋在沙里的破旧娃娃、一座歪斜的木头十字架、一堆排列成诡异图案的石头。这些东西都散发着强烈的“记忆气息”,靠近时会让人头晕。 又走了半小时,周医生醒了。 他看起来好了一些,但眼神还是很恍惚:“我……我刚才看到了晓梅……她在那间医院里……墙真的在动……” “那是记忆闪回。”李欣然解释,“不是你妹妹现在的状态。” “但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。”周医生低声说,“晓梅真的经历过那些……她一定很害怕……” 成天没说话。他在想父亲在白色房间里的画面。那些记忆如果是真的,那父亲经历的痛苦,恐怕不比周晓梅少。 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相对清晰的地带。 雾变薄了,能看清大约二十米外的景象。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,石碑是黑色的,表面光滑如镜,在灰白的荒原里格外显眼。 “过去看看。”成天说。 他们走到石碑前。石碑大约三米高,两米宽,上面刻着字——不是雕刻上去的,更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一笔一笔磨出来的,字迹潦草疯狂: 【悲叹之墙】 【所有痛苦汇聚之所,亦是真相诞生之地】 【欲取碎片,先承其重】 【墙中有万魂,皆为你我】 石碑底部,还有一行小字,像是后来添上去的: 【警告:墙的守卫者已苏醒。它渴望新的痛苦。】 “就是这里了。”成天看着石碑,“悲叹之墙。第一块密钥碎片就在这里。” “墙在哪儿?”陈莽环顾四周,只有雾和石碑。 成天伸出手,触摸石碑表面。 触感冰凉,而且……石碑在吸收他手上的温度。不,不止温度,还在吸收别的东西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往下拉,像刚才在禁书区那样。 他立刻收回手。 “墙不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石碑是入口。触摸它,就会被传送到墙所在的空间。” “那还等什么?”陈莽说,“进去拿碎片。” 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李欣然指着石碑上的字,“‘先承其重’,还有‘墙的守卫者已苏醒’。我们得做好准备。” 周医生突然开口:“让我……让我先进去。” 三人都看向他。 “我妹妹的记忆……我在闪回里看到了很多。”周医生声音嘶哑,“如果墙里真的是痛苦记忆的集合,那我可能……可能比别人更能承受。” “你确定?”成天问。 “不确定。”周医生苦笑,“但我想试试。晓梅在里面受苦,我却在外面躲着,我做不到。” 成天看着他。这个男人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最开始那种怯懦和恐惧,而是一种……破釜沉舟的决绝。失去妹妹的恐惧压倒了一切,包括对自身安全的顾虑。 “一起进去。”成天最终说,“我们不能分开。” 四人站成一排,同时伸手触摸石碑。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。成天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,视野被拉长、扭曲,然后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。 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。 然后,光来了。 不是柔和的光,而是刺眼的、惨白的光,像手术室的无影灯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 成天眯着眼,看清周围。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空间里。空间没有墙壁,边界是流动的、半透明的灰色帷幕,帷幕后面隐约能看到无数张人脸在浮动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无声地呐喊。 空间中央,就是悲叹之墙。 墙不是砖石砌成的,而是……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雕堆叠而成。那些人脸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表情全是极致的痛苦——有的在尖叫,有的在哭泣,有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,有的嘴巴咧到耳根。所有人的眼睛都闭着。 墙高不见顶,向上延伸,消失在空间的穹顶。墙面在缓慢地蠕动,那些人脸像活物一样交换位置,偶尔有新的脸从墙面深处“浮”上来,替换掉旧的。 墙前,站着一个“东西”。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。它没有固定形态,更像是一大团由暗红色雾气构成的、不断变化形状的聚合体。雾气表面不时浮现出人脸、手、眼睛的轮廓,又很快消散。雾气中央,有一个核心在跳动,像心脏,每跳一下,整个空间就跟着震动一下。 “守卫者。”李欣然低声说。 雾气聚合体“转”向他们——如果那能叫转的话,它只是把核心面对他们。一股强大的精神压力扑面而来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大脑。 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,不是语言,而是纯粹的情感冲击: 痛苦。孤独。绝望。背叛。失去。 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,成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了,呼吸变得困难。旁边,周医生已经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陈莽也在咬牙硬撑,额头青筋暴起。只有李欣然还能勉强站着,但脸色惨白如纸。 “墙的试炼……”成天艰难地说,“它要我们承受痛苦记忆……” 话音未落,雾气聚合体突然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,打在周医生身上。 第(1/3)页